一大早，周志谦的父亲就来到了学校。前一天的科学课上，周志谦和科学老师“开仗”，他今天来向老师道歉。周志谦是这个班上成绩最糟糕、麻烦最多的学生。

　　“你知道他在学校的样子吗？”我问。

　　“我知道，太令人气愤了。”周志谦的父亲回答。

　　“他在家里也这样吗？”我再问。

　　“他在家里可老实了，让他干吗就干吗，从来不顶嘴。”

　　“你是不是经常打他？”我又问。一句话触痛了这位父亲，“我不打他行吗？你不知道，有一次他把小区天然气阀门的开关全给拆了，差点没造成大事故。我打他的时候，是照死里打，有时候他妈妈都心疼得哭了。”

　　“你打了他之后有用吗？”我还在问。

　　“反正他再也没有拆卸过小区的阀门。”我听了之后笑了，“他再也没有拆过阀门，一定干过其他令你气恼的事情。”

　　“对，你算说对了，不拆阀门了，把车棚里自行车的气嘴都拔了。”周志谦的父亲也笑了。

　　“孩子的错误就像萌发的土豆芽儿，你一巴掌打下去，打掉了这边。没等几天，那边又会冒出来一个。你不可能冒一个打一个吧。再说他现在小，你打他。等他大了，长高了，比你还高的时候，他犯了错你还能打他吗？”

　　“不行了，去年打他，他还蔫蔫的。今年再打他，他开始反击了，虽然不明显，但是我心里的确有些怕了。”周志谦的父亲摇摇头。

　　“你能叫上这个班里几个学生的名字？你知不知道周志谦跟谁关系最好、最讨厌谁？”我接着问。

　　“我只知道一个叫王贝芸的。”

　　“王贝芸是周志谦的学习伙伴，她跟你汇报过周志谦的学习情况，所以你记住了她。除此之外，你对你儿子天天生活的班集体什么都不清楚。你们父子之间没有交谈。”周志谦的父亲沉默了。

　　我把书桌上弦歌写的那篇《大名人和小破孩》递给了周志谦的父亲，“看看这篇文章，你是不是一直把你儿子当成了沙皮狗？”文字讲的是一个小孩子写给小布什总统的关于伊拉克战争的一封信。小布什总统称，向伊拉克发动战争是来自上帝的惩罚。小孩子给小布什总统讲，他的沙皮狗有一次在他的书本上撒了尿，他气急了，把沙皮狗从窗户里扔了出去，以为这种惩罚足以让自己的沙皮狗改正错误。结果，沙皮狗依旧往小孩子的书本上撒尿，只不过撒了尿之后，不等小孩子扔，自己就跳出了窗户。小孩子说：或许引导比惩罚更有用。

　　周志谦的父亲在文字前沉默了，我说：“如果从小到大，周志谦一犯错你就打他。他是不是就形成了一个观念——犯了错就是挨打，打完了就没事了？即使他知道这件事情不应该这样做，他不做的原因不是自制、自律，而是怕你打。也就是说，他没有从自己的错误里认识到什么，除了皮肉之痛。”说到这里我笑了，“你可能把你的孩子变成了那个小孩子的沙皮狗了。”

　　“我现在才发现我的错误，谢谢老师。回想我们父子的对话，除了他向我要钱买东西，就是我因为他犯了错大声地吼他。对，我们从来没有交谈过。”周志谦的父亲把“交谈”二字咬得很响。

　　我们都希望通过惩罚来达到教育的目的，可是惩罚不是教育，也替代不了教育，充其量不过是教育的一种手段，一种最无能最无力的手段。一个父母如果面对孩子的错误只有惩罚，只有拳打脚踢、恶语相向、不准吃饭、不准看电视、不准玩心爱的玩具等等手段，那么换来的只能是孩子表面的认同和忍受，而心里却是愤恨和敌意。

　　一些父母面对孩子的教育方法过于单一，不知道孩子的教育是一生的问题，不知道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会给孩子的明天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总是这边漏水了这边堵，那边跑水了那边填。殊不知，孩子的成长是相关联的，孩子今天的问题可能是你昨天言行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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