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接儿子的时间，手机突然响了。我一阵紧张，果然，儿子又出事了。我飞奔至幼儿园。其他的小朋友都在活动角玩，他却一个人坐在位子上。

　　

　　老师告诉我，儿子今天扯一个小姑娘的辫子，小姑娘告诉了老师。老师批评儿子时，他却恶狠狠地对小姑娘说：“我要打死你，我要打死你！”说着就去掐人家的脖子。老师拉住儿子要批评，结果，他竟然拿起旁边的小椅子砸了老师。

　　

　　听着老师的描述，我感觉我这个当妈的特别失败，甚至不敢正视老师被儿子砸到的手腕。这时，我听到有人对我说：“你就是妈妈吧？你儿子太没有家教了，回家好好管教一下吧！”我抬头一看，分明看到对方眼神里流露出的鄙夷。我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他却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不会自己吃饭，不会脱衣服，不会穿衣服，上课一分钟也坐不住，总是自说自话，每天都打人……总之，全是缺点。

　　

　　我是小学老师，老公是中学老师，但是，我们的儿子却是幼儿园里的差生。我默默牵着的手回家，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

　　

　　儿子是我千辛万苦才怀上的。婚后4年，我一直不孕。为了怀孕吃叶酸、补营养、吃激素，情绪也一度喜怒无常。后来，竟然发现老公无精。当时我真有点绝望了，这就意味着我们不能拥有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商量了很长时间，最终决定借用精子库的精子做试管婴儿。终于，我如愿以偿地怀孕了。

　　

　　我和老公都非常高兴，因为没人知道我们是通过借种怀上的，甚至我的父母也不知道，生怕他们走漏风声伤害老公的自尊心。

　　

　   明明出生后我休了半年产假，然后就返回了工作岗位，把他放在我父母家里养。我父母对特别溺爱，要什么给什么。我和老公每周末回去看他。很乖，两岁时就认识了许多字，会背许多唐诗。可是将他接到我们身边，他却成了一个问题儿童。上幼儿园的第二天，他就把一个小朋友的鼻子给咬了。我们带着孩子去给对方家长道歉，还赔给对方100元蛋糕券。

　　

　　过了两天，他又追着一个小朋友打。吃午饭时，他含着满嘴的饭去咬那孩子。被老师拉开了，他就向那个孩子吐口水。午睡前，那个孩子从教室外面活动回来，他跑过去开门，老师还以为他们和好了。谁知道儿子拉开门之后，对着那个孩子就是一脚。

　　

　　每天，我的神经高度紧张，生怕手机响，生怕老师叫我去学校。为了让不打人，我还特地买了两本书：《小手不是用来打人的》《牙齿不是用来咬人的》，每天给他讲，他怎么就不知道改正呢？

　　

　　

　　回到家，我接到今天被儿子拽了辫子的小姑娘妈妈的电话，无论我怎么道歉，她都不原谅，末了，竟然要求我们转园。

　　

　　我越来越委屈、越来越气愤。

　　

　　我让他坐在沙发上，问他今天为什么要打小朋友，可是歪着头坚持说：“我没有打人，没打人！”我气不打一处来，抓过他的小手，狠狠地打了一下。他吃了疼，哭了，边往回缩手边说：“我没有打人！”

　　

　　明明打了人，还嘴硬，我真是气疯了，狠狠地拉住他的手，又打了两下。

　　

　　天天被家长堵着告状，天天被老师批评教育，我受够了。我教的学生都很棒，为什么自己的儿子却这么不让人省心？我非常沮丧，有一种强烈的挫败感。不停地抽噎，我倒在沙发上啜泣，直到老公回来。

　　

　　我到卧室调整情绪，明明与他爸爸在客厅。过了很长时间，老公带着进来了。

　　

　　怯生生地对我说：“妈妈，我错了。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打人的。今天，我只想把菁菁辫子上的纸屑拿下来，她却报告老师，说我打她，我很生气，就真的打她了。”

　　

　　我一听，有点后悔自己下手太重。继续说：“上次，我想拉萌萌（那个他经常打的小姑娘）的手，可是萌萌不但不理我，还推了我一把，所以我就去打了她一下。还有，前天，元元在哭，我用手帮他擦眼泪，元元就跑去告老师，说我打他。老师批评了我，我很生气，就打了元元。”

　　

　　望着儿子诚恳的神情，我有点不好意思直视他的眼神。我可怜的儿子，原来他是想对小朋友表示友好，可是小朋友却不领情。

　　

　　这时，儿子捧起我的脸说：“妈妈，你不爱我吗？”

　　

　　怎么能不爱呢？可是他那么让人不省心，我故意别过脸。儿子把我的脸扳过来，问：“妈妈，我是好孩子吗？小朋友都说我是坏孩子，他们都不要和我一起玩，你说我真的是坏孩子吗？”

　　

　　我一把将搂在怀里，心疼得像被鞭子抽打一般。

　　

　　总是不受欢迎的那一个。有一次，我送儿子去幼儿园，老师在念儿歌，儿子拿了小椅子坐下，结果旁边的小朋友都带着小椅子走开了。我问他们为什么？他们异口同声地说：“是坏孩子，要打人的。”老师说，有时明明不是做的坏事，但只要问小朋友：“这是谁干的啊？”小朋友都会说是做的。

　　

　　天天背黑锅会是什么滋味儿？才4岁零3个月，他应该常常伤心吧。他在农村长大，突然到城市里来上幼儿园，没有朋友，想关心别人，却因为方法不恰当而被人误会。儿子小小年纪受到排斥，他的心灵该如何孤独呀！可是，我这个妈妈却一直忽略他的感受。

　　

　　儿子要我帮他折飞机，我推说妈妈不会，等爸爸回来了让爸爸折吧；儿子让我陪他玩轮滑，我推说妈妈扶不住你，让爸爸有空的时候带你玩吧；儿子要我给他讲故事，我推说他咬了小朋友，罚他不能听故事。

　　

　　其实儿子只是想寻求妈妈的关注啊！每次他攻击别人时，我们都会轮番去“教育”他。有一次，他竟然哈哈大笑，我们差点以为他是被我们骂傻了，其实那是他为达到了自己被关注的目的而笑。

　　

　　想到这些，我惊呆了。原来，儿子只是想用攻击他人来引起我的关注，哪怕是我对他的呵斥。我真不是个称职的妈妈。

　　

　　我以为我给他买很多的书，这就是爱；我以为满足他物质上的要求，这就是爱；我以为把他从小床上移到大床来和我睡，这就是爱；我以为每天言不由衷地鼓励他“你很棒”“老师和小朋友都会喜欢你的”，就是对他的爱。

　　

　　其实，我错了。虽然我天天陪在他身边，可是我没有真正地理解他的内心感受，没有和他的心灵交流过。我可怜的，当他发现，只要他一做错事，妈妈就会放下工作来找他谈话，还带着他和别的孩子一起玩，他就不断地惹事。

　　

　　我愧疚地搂住了。轻轻地说：“妈妈，我知道打人不好，可是我真的没有打人。妈妈，你还会打我吗？”我含着眼泪轻轻地抚摸他的头说：“不会了，妈妈再也不会打你了。你永远是妈妈的好孩子，妈妈永远爱你！”

　　

　　在我怀里睡着了，老公说:“今天，幼儿园园长对我说，儿子跟任何人说话都用手去捧住对方的脸，这表明儿子内心是非常孤独的，他感觉不到关注，所以用这个举动来强迫他人关注他。也许，我们最应该做的就是捧起儿子孤独的心灵。”

　　

　　我认真地捧起儿子熟睡的脸庞，心想，我一定会捧起你那孤独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