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连日来,香港的小学家长群情激奋,呼吁取消全港性系统评估(TSA)。有一批小学三年级学生家长,甚至酝酿下周罢课抗议,以示决心。
自2004年开始,香港教育局实行一项教育改革措施,号称“全港性系统评估(TSA)”。其目的,是评估小三、小六,及中三学生,在中文、英文、数学三科的基本能力。这项改革,初衷是美好的,“看起来挺美”。因为TSA不考核孩子的个人成绩,只为了解香港学生的整体水平。
不过,这项措施,在客观上成了评估学校水平的标准。尤其在当前,因为出生率低,生源缺乏,教育局不时裁撤学校,各学校压力空前,只得加强操练,为学校声誉而战,争取全校TSA成绩优异。
压力最终还是转嫁到了孩子身上。理论上,对孩子个人而言,考不及格并不影响升级或升学派位,但学校竭力灌输TSA无比重要的思想,让孩子跟着紧张,围着这个考试打转。目前TSA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一,取消低龄的小三TSA,二,TSA考题深难、刁钻。
11月29日,香港立法会教育事务委员会举行特别会议,讨论TSA的问题。有两位三年级的小学生在公听会上发言,痛陈自己没时间玩耍、做运动。香港的学运领袖黄之峰,闻讯后戏言,香港教育局是在逼小学生搞学运。
整个事件,就我的观察,别看香港家长们抵制TSA民意汹涌,若真取消了,他们会给孩子更多自由玩耍和运动的时间吗?我看未必。他们只会把孩子送去更多的补习班,剥夺孩子们快乐的童年。
香港的“怪兽家长”比重,远高于大陆家长;香港孩子的学业压力,比大陆孩子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一点,我从两地中小学生戴眼镜的比例就可看出。另外,我们小区的游乐场,设施齐全,却极少见到本地学龄孩子玩耍。只有几十个印度孩子,啸聚成群,人欢马叫。心一每天下来玩,只结识了不少印度小姑娘。
本地学校的课业极重。心一的香港同学,小一在本地小学读书,每天有近十页的作业,要做到晚上十一点。于是,还算开明的家长,把孩子转到了国际学校;这里几乎没作业,便又不甘心了,依然送孩子去各类补习。
这是一幅香港生活的典型场景:家长拼命挣钱,早出晚归,无暇顾及孩子。孩子们在菲佣的带领下,匆匆辗转于各类补习中心,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香港的补习文化,令我咋舌。有调查显示,近7成的家长送孩子去补习班。香港的孩子从2、3岁起,就开始参加面试培训班,以期升入名优幼儿园和小学。各考试类培训中心更是推波助澜,人为比较辖区内学校TSA成绩,百般营造残酷竞争理念。
香港的考试类“补习天王”,年薪已达千万。惊得我这从新东方出来的,眼镜碎了一地。当年的老俞扛着麻袋,给老师们发工资,被人叽叽歪歪成了传奇。若换成香港的补习老板,只怕得用集装箱了。
香港孩子的压力,源于家长的焦虑。家长的不安,又来自社会政经环境。香港经济过于依赖房地产,导致家庭的高收入都被房价消解。同时,香港经济自由度较高,税收低,意味着其社会福利只能满足生存。基本的福利制度,让香港居民虽不至于生场大病就倾家荡产,但要维持现在和退休后的体面生活,只能透支自己,拼命工作。
中国特有的儒家文化,百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对香港家长的心态也有决定性影响。其实香港的体力工作,工资颇高。我也见到一些年轻帅气的小伙子,送报纸,递快递,当水电、装修学徒工,一样能挣不少钱。可大多数家长,却不希望孩子从事体力劳动。
这次香港社会关于TSA的强烈反响,并持续发酵,是多年来香港社会和教育困境的集中体现。好在家长有与学校和教育局良性沟通的渠道;各议员也深知解决教育问题深关民心走向,不遗余力,敦促政府优化TSA政策。但家长的心态改变,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香港的孩子们,还得在学校和家长的双重压力之下,继续匍匐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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