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坐在武汉晚报记者面前的苏楠（化名）文静干净安静，戴一副黑边眼镜，楚楚可怜地望着人。很难想像，6个月前，她是个充满暴力、浑身脏臭得令人作呕的女孩，凌晨3点被送到武汉市武东医院后，经检查确诊为精神分裂症。接受复诊的小楠现在情绪已平稳，她说：“我从小到大最深刻的记忆就是挨打！”

        女孩脏兮兮

        半夜送医院

        2014年11月28日凌晨3点，120急救车悄然驶进武东医院。一位中年男子架着一个蓬头散发、衣冠不整的年轻女孩，拖进精神科急诊室。接诊的丁凡医生顿时闻到一股强烈刺鼻的臭味，只见女孩头发脏兮兮地纠缠在一起遮住了半边脸。女孩名叫苏楠。

        苏楠的父亲痛苦不堪地说，19岁的女儿已经一年多不肯洗澡换衣服了，成天躺在床上玩手机或是望着天花板发呆，不出门也不跟家里人说话，偶尔说话便是冲家人大喊大叫，还会顺手砸东西。苏先生说，女儿弄得家无宁日，可他害怕左邻右舍发现孩子精神有问题，犹豫了很长时间，才半夜找120的车将她送到医院，避人耳目。

        父亲讲述病情时，苏楠一直目光涣散地四处瞟看，不回答医生询问，时而将怨毒的目光投向父亲。

        童年“打怕了”

        19岁还挨打

        第二天，管床医生曹玉琳见到的苏楠，是已经被护士“收拾”干净、怯懦的一个小女生，就像还未发育成熟的初中生：瘦瘦小小，眼泪汪汪，有着与精神科病人完全不相称的安静、单纯与斯文。

        曹医生每天和小楠聊天，关心她的生活起居，把她当个小妹妹，经过半个月治疗后，小楠终于能断断续续表达自己的想法：“我被打怕了。”

        小楠老家在孝感农村，父母在武汉打工，小楠出生后就一直由奶奶在乡下带着，直到上幼儿园她才回到父母身边。可是她眼里的爸爸就是个张牙咧嘴的“怪物”，动不动就会打她骂她，她最害怕爸爸喝了酒后教训她。4岁时，有一次在饭桌上，小楠把饭粒洒出来了，爸爸一瞪眼，她就吓哭了，还没来得及拾起来，又失手将筷子打掉，接着碗也掀翻在地。爸爸解下皮带，拉起小楠就开始抽。小楠哭着喊着：“我错了，我错了，爸爸我不是故意的……”直到街对面修车老爷爷听到哭声跑来才扯开。这段经历从此成了小楠抹不掉的记忆，并且经常在噩梦中再现惊醒。

        长到19岁，挨打还没停止过。言语稍有冲撞，拿起板凳就砸，操起锅碗就扔是常事。父女间的战争愈演愈烈。

        “我就是把孩子打成才的！”“打了孩子一次，我终生后悔！”前天一大早最先致电武汉晚报的梅先生和周先生持截然不同的观点，参与《19岁女孩被“打”出精神分裂症》的讨论。两天来，打进武汉晚报《心理会客室》热线的两种观点持续交锋，“体罚是否有利孩子成才”成新焦点。

        解读

        父母的悲哀造就孩子“精神病”

        武汉市心理医院王牮治疗师从小楠父母心理着手分析发现，父亲对孩子的暴力是将自己无法承受的生活困苦宣泄在孩子的身上，而面对这种压力本应该是他作为父亲的职责。

        其实，武汉晚报记者在面对小楠父亲时，也感受到他的痛苦和无助：眼神迷茫，靠一个小卖部养活4个老人和一双儿女的男人，生活困顿让他40岁就头发花白。中德心理研究院代蕾咨询师复原这个家庭模型：一个酗酒粗暴的父亲，一个冷漠又无能为力的母亲，以及他们之间长久存在的矛盾和争执，和一个挨打受伤无助的孩子。父母自身情绪、夫妻关系紧张，最终都由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承担着，无力应对的小楠只能瘫软在家，长期处在封闭压抑的环境里，最终以精神疾病的方式表现出来。

        争论

        打过孩子的父母有得意有愧疚

        致电《心理会客室》的梅师傅颇有成就感，说他坚信“棍棒下出孝子”。他女儿如今22岁，听话又优秀。梅师傅给上幼儿园的女儿买过存钱罐，有一天钱全都不见了，追问下女儿承认自己拿去买了发卡，梅师傅当时抽起竹条就打。后来女儿一直当班长，管班级的钱，从没出过差错。

        周先生则为30年前打过儿子一次至今愧疚。儿子上小学时，他经常出差。有一次出差回来，儿子发现爸爸什么礼物也没给他带，生气地摔了行李包。周先生一气之下扇了儿子一巴掌，后来冷静下来又给儿子道了歉。在儿子成长过程中，周先生从此注重和孩子讲道理，所以现在37岁的儿子很孝敬父母。

        王牮治疗师总结出，在家庭教育中，体罚是不可取的，但孩子并不是不能承受有限度的体罚，而体罚一定是要建立在关爱的基础上。

        交流

        挨打的阴影会伴随孩子一生

        众多读者在电话中都认同：如果小楠的父母能够在暴力和忽视之外，找到更好的方式亲近孩子，那么小楠的悲剧或许就不会上演了。

        王牮治疗师的诸多病例也证实了，童年时候被过分体罚的女性患者多半都会出现自我伤害行为，或交友混乱；而男性患者则常常成为暴力的代言人。

        29岁的张雅（化名）因暴饮暴食上周到武汉市心理医院就诊，当时情绪非常低落。她回顾童年：父亲脾气不好，不顺心就打她，而母亲在她7岁时就干脆离开了家，留下她面对那个“暴君”。高中时，小张就成为了学校里著名的“问题少女”。内心的恶魔常常驱使她情绪失控，面对男友的时候，会莫名地恐惧，于是变得喜怒无常，暴饮暴食。

        提醒

        经常挨打易产生5种心理问题

        武东医院精神科徐寅医生告诉父母们，经常挨打的孩子容易产生5种心理问题：

        1、怪癖：出现抵触情绪，惶惶不安，久之性格变得越来越怪癖；

        2、孤独：孩子自尊心受到伤害，更加压抑、沉默；

        3、粗暴：孩子会模仿父母的打人行为，去攻击其他孩子；

        4、说谎：孩子会反复说谎来避免挨打；

        5、懦弱：长期挨打的孩子会害怕父母，变得自卑与懦弱。

        借鉴

        共同制定奖惩办法避免冲突

        武东医院精神科熊华朝医生治疗了一些“容易挨打”的孩子，发现他们这些“通病”：注意力不集中，情绪易冲动，学习成绩差，难与人相处等。对待这类孩子，家长更应避免歧视、体罚，父母可以与孩子共同制定明确的奖惩协定，避免与孩子之间的矛盾冲突，用表扬和鼓励提高他的自信心和自觉性。

        父母间多多互相学习借鉴与孩子沟通的技巧，和孩子共同成长，才能成为孩子终身的良师益友。（记者毛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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