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世纪八十年代第一个春节前,我们家乡下了一场十几年不遇的大雪,雪花纷纷扬扬的飘了三天三夜,淹没了整个河流,村庄,全世界一片白茫茫的。
我和上高二的姐姐(我读高一),还有读初中的妹妹深一脚,浅一脚的从镇上学校往家赶,顾不得欣赏雪中美丽的景色。雪没过了我们的膝盖,几乎找不到回家的路,想到回家过年那快乐的气氛,心中有说不出的兴奋。我们姐弟几个都把平时母亲给我们的几毛零花钱省下来为父母买了小礼品,想让父母意外的惊喜。
等到了家门口,看到我家屋前有许多人,雪地上一片狼藉。母亲坐在门槛上哭泣,旁边有几个大婶在劝她。
我们一下子懵了。
原来是父亲在挖河工地上为了多挣几块钱,冒着零下十几度的严寒,潜到深水处捞抽水机的龙头,感冒后,得了一种奇怪的病,发着高烧,不停的咳嗽,吃了好几副药也不见效果,被人用担架抬了回来。
支撑我们家的一棵大树倒下了,平时像牛一样强壮的父亲日见消瘦,躺在床上一脸的茫然,母亲则里里外外的跑着借钱为父亲抓药。
那时候我们家日子艰难可想而知。每个星期母亲总都把大麦糁子用筛子筛好,最粗的给我们拿到学校蒸饭,细面子则放在家里熬粥。父母为了我们读书,没有穿过一见像样的衣裳,没有吃过一顿好饭。
眼看快到大年三十了,每家每户热热闹闹的忙着,我们家则冷冷清清。我们姐弟几个知道母亲为了给父亲看病,已经落下一屁股的债。我们下学期的学费一定没有了指望。
那天,姐姐把我拉到一边,神秘的对我说:“弟弟,我身上还有两块钱,是大姐去年给的,我用它去买红纸,你来写‘福’字,我们姐弟新年去贴‘福’。”
贴‘福’是我们家乡的传统,家家都贴,但如果外人来贴,是多少要施舍点喜钱的。
姐姐买来二十多张红纸。我们满着父母开始了,姐姐和妹妹红纸把裁剪成一小条一小条,我则用毛笔歪歪扭扭的写开了。开始写得很不成体,写着写着渐入佳境。一个个‘福’,一张张‘平安’,一句句‘新年发财’,把我们姐弟几个带入幸福吉祥的快乐之中。我整整写了两天两夜,写得我双手发麻,两眼发黑。
当新年的第一声鞭炮唤醒了沉睡的黎明,整个世界沉浸在和谐吉祥的美好氛围中的时候,我一骨碌爬起来,把我们家二百响开门鞭放了,吃完母亲做的早茶[其实就是一碗米粥],姐弟三踩着叽叽呀呀的积雪,开始向不同的方向跑开了。
我把第一张‘福’字端端正正地贴到第一户人家时,开门迎接我的是一位老大爷,他呵呵一笑:“呵,小财神来了。”我一脸通红。当我接过大爷手中带有体温的一毛钱纸币时,我情不自禁地向大爷磕了一头。大爷激动得拉起了我,又从怀里掏出一毛钱。
到第二家的时候,我则先磕头再贴‘福’。开门的是位大婶。她拉着我的手,动情的说:“孩子,这么冷的天,你的父母怎么忍心让你跑出来呀,快,大婶家还有水饺,吃一点暖暖身子。”吃着大婶热腾腾的水饺,我把我们家的情况告诉大婶,大婶又给了我两毛钱,并且还给了我两个馒头,让我带给我的父母。
那一天,我不知道自己磕了多少个头,到傍晚的时候,直感觉裤子全湿了;那一天,我不知道自己贴了多少个‘福’字,直感觉手上全是红彤彤的颜色;那一天,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个村庄,直感觉两个口袋鼓鼓的。
等我把所有的钱和馒头放在桌子上,实指望得到母亲的夸奖,没有想到得到的是母亲一记响亮的耳光,父亲难过得直把头往墙上撞。
姐姐和妹妹回来了,妹妹腿也被狗咬伤了,母亲没有把疼爱交加的手落在她们身上,和她们紧紧搂在一起哭了。
那一次贴‘福’字,我们姐弟三一共‘贴’了三十八元九毛六分钱。
第二天,我们贴‘福’字的事在村里传开了,我们家里来了好多人。叔叔阿姨们送来了许多馒头和点心。村长摸着我的头说:“孩子,难为你们了。有困难我们一起克服,我们村还没有一个出去贴‘福’字呢。”
二十几年过去了,我一直心存感念,感谢我家乡的父老乡亲,感谢他们的淳朴善良,感谢他们那一颗颗比金子还珍贵的心灵。
当二零零七年春节即将来临的时候,我祝福我家乡的父老乡亲,祝福你们万事如意,祝福你们幸福平安。
祝福天下所有善良的人们,祝福你们吉祥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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