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2日上午，孙云晓在位于北京西三环的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办公室接受光明网教育的专访。他说，1966年冬天的那场“奇遇”改变了他的人生命运。

　　1955年，孙云晓出生在山东青岛的普通工人家庭，11岁那年恰逢文革，但他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文学梦。文革结束后，他弃入仕途投身媒体成为一名优秀记者，写出了众多脍炙人口的儿童文学作品；32岁时他又从一名报道者转为青少年群体的研究者，由他执笔的报告文学《夏令营中的较量》在1992年引发了全国性的教育大讨论……

　　如今，他身兼中国家庭教育学会常务理事、《少年儿童研究》杂志总编辑等数职，曾经关注80后一代业已长大成人，他又在关注哪些新的领域和问题？在将近一个小时的采访过程中，这位健谈的50后向80后的笔者分享了关于人生和梦想那些事。

　　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副主任、研究员孙云晓

　　11岁冬天的“奇遇”改变命运

　　光明网教育：您曾提过迷恋大自然和迷恋文学这两件事对自己产生重大影响。能否给我们讲一讲您是如何走上文学创作这条路的呢？

　　孙云晓：我出生在山东青岛的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家里主要靠做工、劳作来生活。直到现在我85岁的老父亲还感慨，没想到我会走上现在这条道路，他觉得我们家的坟头上不长文化的苗，不可能出文化人。实际上我11岁前都没接触过任何课外书。但我在小学四年级冬天发生了一个“意外”。1966年也就是文化大革命开始的那个冬天，我15岁的哥哥在青岛工厂做技校生，因为当时宣传要扫除一切“大毒草”，所以工厂里图书馆就把很多文学名著堆在地上准备烧掉，那时我哥哥觉得很可惜，就趁没人时偷回家，而正是那些书改变了我的命运。那个冬天大概有两三个月我夜以继日废寝忘食的阅读文学名著，包括《红岩》、《青春之歌》、《林海雪原》、《三国演义》、《水浒》等等。我一下子被这些“文学大餐”震撼了。我当时感觉，文学就像是沙漠中的绿洲，简直是一种奇遇。那两三个月的时间改变了我。一个是让我养成读书的习惯，另一个就是让我有文学的梦想，相当于有了一个人生目标。后来我果真成为一名作家，就是缘于这个梦想。

　　光明网教育：感觉您有了清晰人生目标后就一步步的去实现自己文学梦想，您能不能再聊聊文革之后您的人生轨迹？包括您那篇轰动全国报告文学作品《夏令营的较量》的背后有什么故事？

　　孙云晓：文革后1978年调到中央团校学习，毕业后要留我在北京工作，岗位一个是到团中央机关当干部，另一个是到中国少年报当记者，我毫不犹豫选择了中国少年报。很多人看来是很傻的事情，因为那个时候进入仕途是非常令人羡慕的，的确我现在好多位同学都是省部级甚至更高的领导。但选择当记者，确实就是因为想坚持自己文学梦。

　　然后我在《中国少年报》工作了9年，我发现单纯的报道孩子生活还是不能真正把握孩子，如果没有研究是很难真正了解孩子的。于是我87年离开《中国少年报》到了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当时是中国青年政治学院青少年研究所），这又是一个转折，当时很多人觉得我又犯傻了，因为青少年研究中心没有相应的职务级别。我就放弃处级职位专门从事青少年研究。这个过程中我就特别关注一个问题，中国作为一个开放的国家，中国的孩子在国际上是不是具有竞争力？中国的教育是否有利于中国孩子整体素质提高？在国际的舞台上，中国教育处在一种什么位置？

　　1991年10月份的时候，我碰到一个老朋友说夏天刚带几十个孩子到青岛参加一个中日孩子海岛探险夏令营，我就非常感兴趣，当时我就采访了这些孩子并获得大量信息，明显看到两国孩子的差距和两国教育的差距，后来写了一个一万字的报告文学叫做《微笑的挑战者》，92年夏令营开始在草原上举行，我又去采访夏令营当事人，比如营员、老师、领队、家长等。后来我就写了一个《夏令营中的较量》，从而引发全国大讨论，应该说这是一场自发而上的教育的讨论。

　　80后为人父母家庭教育理念更开放

　　光明网教育：应该说1993年您发表《夏令营中较量》敏锐发现当时这批中国孩子身上的缺点，实际上也就是现在80后这代人。您可以说是80后的观察者，如今80后也已为人父母。作为家庭教育专家，您认为这些80后年轻爸妈在教育孩子上有哪些特点？存在哪些问题呢？

　　孙云晓：80后做父母比较注重孩子个性的培养，这是我对80后爸爸妈妈最突出的印象。他们做父母之后对孩子培养比较宽松、尊重个性、给孩子发展的空间，教育理念比父辈更开放大胆一些，这是他们一个普遍的特点。这是成长环境不同造就的，一是他们生活较为稳定富裕；二是文化背景不同，他们的父辈生活在一元封闭的时代，他们生活在多元开放的时代。比如表现在个性表达上，父辈常说“我们”，80后则表达“我”。三是家庭地位不同，父辈一般生活在多子女家庭，80后独生子女很多，在家庭中的地位比较重要。这种差异从而影响他们自己对孩子教育观。比方说80后的父母会为孩子成长创造很多条件，比如带孩子出去探险、远足、野营等。

　　当然，80后父母也有很突出的弱点，根据北上广的调查，80后年轻爸妈50%-80%将孩子交给老人来带。这种情况虽然有工作压力大等因素造成，但我觉得根本问题有两个。一是他们本身对养育孩子责任感不强，经验也不足。二是没有意识到孩子12岁之前特别是6岁之前的养育应该以父母为主这是最重要的，这是家庭教育的规律，如果孩子不能够和父母建立起亲密的情感，孩子成长将会存在缺陷，也为今后教育的困难埋下伏笔，这是我认为80后父母在教育孩子上一个特别突出的问题。

　　父亲教育缺失是民族的一大隐患

　　光明网教育：您作为家庭教育专家，再与80后家长接触过程中有没有发现一些最新问题？

　　孙云晓：我们研究中心家庭教育热线已经开了14年，近几年有个明显的变化就是咨询孩子个性的问题越来越多，我觉得家长做咨询的方向在悄悄发生变化，过去大家最关注的问题是学习，而现在个性是第一位的，比方说咨询孩子与同伴关系、与父母的关系、心理健康的问题很多。我觉得这个趋势是很大进步，以前家长关心的问题非常功利化，现在关注孩子的人格成长，这说明人们变得趋于理性，也是符合教育规律的。另一方面也是现实生活教训了人们，比方说过去一直让孩子考名校排名次，实际上名校的孩子也出问题，最典型如复旦大学投毒案，还有马加爵、药家鑫、李天一的案例等，这说明人们对家庭教育是有所反思的。

　　光明网教育：我们注意到《好好做父亲》是您最近刚刚推出的新作，关注家庭教育中父亲的责任。您曾提出中国父教缺失民族的一个大隐患。您认为父亲在现代家庭教育中所应该担任何种角色，发挥何种作用？

　　孙云晓：研究表明人的发展有两个方向，一是亲密性；二是独立性。亲密性表现在爱、善良、合作等，这些方面母亲有天然的优势。独立性指人的顽强、坚韧、责任、勇敢等，这些父亲有天然的优势。但在中国父教缺失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这是民族的一个大隐患。我们曾做过中美日韩四国高中生的比较研究，我们有个问题问“当你遇到烦恼的时候跟谁说”，美国日本韩国的高中生都把父母放在前五位，中国的高中生只把母亲放在前五位，把父亲排到网友之后，这很典型的说明中国突出存在父教缺失的问题。

　　出现这种问题有三个方面的原因。首先是中国长期存在男主外、女主内这样一种传统的意识，父亲的任务似乎是赚钱养家，让家人更好生活。第二，现在女性地位在崛起，不论是在收入方面还是在学历方面已不亚于男性，家庭地位大大提升。另外表现在养育孩子这方面，母亲更有优势，这种情况导致父亲权威性的降低，过去父亲在家里属于一言九鼎，现代社会则大大削弱父权制。反而很多母亲也认为父亲没那么重要，甚至有些母亲对丈夫有一定排斥，不愿意让他去参与孩子教育，很自信觉得父亲不行，甚至在孩子面前贬低父亲。

　　我有个观点认为，儿童健康成长需要父母联盟。实际上在家庭生活中，夫妻关系是第一位的，亲子关系是第二位的，从这个角度上来说父亲积极参与家庭教育，实际上是对妻子很大的支持帮助，也是给孩子做一个榜样。另外，父亲在培养孩子独立性方面有特别的优势和责任，如今之所以出现所谓“男孩危机”，比如男孩女孩都十分脆弱，抗挫折能力低等问题都跟父教的缺失有重大关系，父亲在培养孩子独立性方面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实际上父亲在家庭教育中角色至关重要，无可替代。

　　推动科普教育进校园点燃青少年探索热情

　　光明网教育：除了关注家庭教育中父教缺失，您最近还重点关注哪些领域，能否简单介绍下？

　　孙云晓：我最近比较关注青少年科学素养问题。作为科普作家协会副理事长，近期策划组织了全国科普作家进校园的活动，因为研究青少年的时间比较长，我觉得中国创新能力不高与中国青少年科学素养比较低有很大关系。现在中国自然科学课在小学都不是主课，而欧美国家十分重视科学课程，我认为这是一个重大的战略失误，致使中国孩子从小很难对科学高度关注，也难以产生兴趣。所以我希望推动科普进校园，现已在组织一批科学家给中小学生、给教师、父母做讲座。我认为青少年需要科普、父母老师需要科普，最需要科普是决策者。我们在学校里举办讲座，然后指导青少年的科学实践，我希望让更多的学校参与进来，点燃他们探索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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