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当了妈妈,看了不少育儿书和儿童心理学的书以后,我才发现,我在大学时的抑郁,很大程度是因为我的父母。他们用无微不至的爱让我的生命了无生趣,幸亏毕业后选择了远离他们。现在我几乎每天都在反思,不要在我的孩子身上重复他们当年的做法,提醒自己不能为了爱而让自己变得面目可憎”,已经成为一家广告公司总监的史小然(化名)爬上豆瓣小组后,第一反应是大哭一场,因为很多组员说出了她曾经的心声:“其实我身边就有好几个朋友,都是被父母的‘爱’逼得无处可逃,觉得人生没有乐趣,甚至不想结婚生子。”
80年代初生的史小然就是因为被父母“爱”得快要窒息了,才在大学毕业后顶着父母的强烈反对,选择远离家乡广州,到北京去工作。
有一种爱以分离为最高原则
看到小组的“该童鞋已屏蔽”敲下的那段话——“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爱都以聚合为最终目的,只有一种爱以分离为目的,那就是父母对孩子的爱。父母真正成功的爱,就是让孩子尽早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从你的生命中分离出去,这种分离越早,你就越成功。从这个意义上来讲,距离和独立是一种对人格的尊重,这种尊重即使在最亲近的人中间,也应该保有。”
史小然说:“说得太对了,因为当年我的父母就是用无微不至的爱牢牢地笼罩我,我所遇到的一切问题,他们都希望帮我解决,我所应该做的一切事情,他们都要替我代劳,甚至我的日子他们也恨不得替我来过。让我觉得我活着是没有意义的。两年前我生孩子时,他们提出要到北京来替我带孩子,我拒绝了,我不想重新过那样的日子,也不想我的孩子过那种我曾经过的生活。”
史小然从小到大,一直都很顺利,“当然,是生活在父母的严格管教和倾心帮助之下。”她上学,父母都帮她安排好,甚至到初中还是每天接送。上高中后,虽然学校离家只有两站路,妈妈仍然三天两头到学校去等她放学。每天早晨妈妈因为担心她晚上复习功课太辛苦,干脆在她还躺在被窝里时替她把袜子穿好。上大学前,每天穿什么衣服穿几件衣服,她从来没有自己决定过。在一家公司当老总的爸爸每当听说市面上流行什么就给她买什么,从衣服到玩具到各种电子产品。她想买什么,爸爸从来也不说半个不字。
直到高中毕业,史小然所结交的所有朋友都必须经过妈妈审查。差生当然是被排除的,“即使是好学生,也必须是那种在我妈妈眼里心地纯良的,因为妈妈担心我吃亏。不管我的老师是什么脾气性格,妈妈总是能和他们搞好关系”。史小然在学校的一举一动,她妈妈第一时间就能掌握,连她每天课间买了什么零食,妈妈都一清二楚。晚回家,那也是绝对绝对不可能的。有时她到熟悉的同学家玩,妈妈都会悄悄地在后面盯梢“抽查”。
在父母的保护下,史小然从小到大确实都没吃过什么亏。直接后果就是,她对于人情世故一窍不通。
“父母的爱让我觉得自己是废物”
“我妈妈对我的一举一动那么了解,这让我有时候很害怕。我没说出口的话,她帮我说出来,我想做的事情,她替我想好,甚至做好。我的一切妈妈都提前替我想好。甚至连我的周末,妈妈都会替我安排好,她在加班时也会一天几个电话。我最常听到的一句话就是‘这都是为你好’。”到了高考时,她在爸爸妈妈的主持下,选择了保送家门口的中山大学。虽然她自己很想很想远走高飞,但是爸爸妈妈的理由一如既往地不容反驳:这个学校本身不错,而且可以免去高考的不确定性。关键是离家近,每周回家可以方便妈妈照顾。
于是每周五妈妈又会到学校来接她,回到家史小然就又过上什么都不用自己动手的生活。她妈妈还迅速地和她同宿舍的同学搞熟了关系,以便随时了解她的行踪。
大三上学期她认识了一个高一届的男孩,男孩子要去留学,计划让史小然跟自己一起出国,但是她的爸爸妈妈动用了一切可动用的手段要求他们分手:找男孩子谈心,找她谈心,威胁断绝关系等等,理由是“我们都是为你好,你一个文科学生,出国以后有什么好的出路,难道待在家里做家庭妇女?时间一长,家庭肯定不稳定,如果他真心爱你就该留在国内”。
重重压力下她和男朋友分手了。但是,她出现了抑郁的症状,甚至被学校的老师列为重点关注对象——“那时候,我觉得人生特别没有意思,我活着就是为了父母活着,我就是他们的木偶,我的生活由他们规划,我的幸福必须要他们来给,我的人生是要他们来判断的,而我的感受完全不重要。我觉得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活了20年的我,那就是——废物。”这也是史小然看到ANTI-PARENTS的小组后觉得特别有共鸣的一点。
“为了逃避父母的爱,我选择了去北京”
休息一年重返学校,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摆脱父母的爱。为了她离开广州,妈妈哭过,但是“看到她哭,我那时候只是想,眼泪也不能动摇我,因为为了让我和男朋友分手,她哭了好多次,连我爸爸都哭过。”
也许是压抑了很长时间,出于叛逆,她到北京后和爸爸妈妈在电话里发生过很多次争吵。她心里很纠结,又很内疚,又有一种快感。甚至她和现在的丈夫结婚都没有事先告知父母。丈夫曾经问过为什么,她没有解释。
“其实,我不是不爱父母,当他们年老体弱的时候,我一定会照顾他们,但是如果我一直和他们待在一起,他们那无时无刻不在的‘爱’就是时刻在提醒我,我是一个‘废物’。离开他们到北京后,虽然我很辛苦,但是我很快乐,我的心理很放松,以前的抑郁也不治而愈了。”史小然说:“现在爸爸妈妈已经习惯了我的远离,不太管我。可能是远香近臭,我们的关系反而亲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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