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朋友夫妻间的“冰河期”,久久没有解冻的信号。晚饭口,男的只身孤影来我家,一进门就要酒喝。平时“好那么一口”的丈夫,喜得像是天上落下个林妹妹,赶紧让座、拿酒。
“哥,走一个。”
“好,斟满,咱兄弟走一个!”
走了一杯,又一杯。俩人很快喝光了一瓶,喝得面色灿烂如霞。我看差不多了,想撤去酒杯。丈夫一双大手牢牢遮住,蹙着眉,很严肃地对我说:“今晚,你别烦,让咱兄弟俩喝个痛快。”搁平日,我是断断不会罢休的,手指早就戳到他脑门上了。但有朋友在,我审时度势地,挤出一个自以为柔媚的笑。
在旁的那一位,倒急了,说:“哥,你不好对嫂子这个态度,我的好好批评你。嫂子这是心疼你,关心你、爱护你,你要懂这份情。”
好,还没完全喝傻,孺子可教也。我立马接上话茬:“还是你善解人意,知道家人都是为了你们好。”
其实他夫人待他很好,也顾家。人特别单纯,说话、做事直来直去,没多少心眼。他也是个挺可爱的男人,充满智慧,待人真诚。可不知怎么的,一对好男女,总把日子过得磕磕绊绊的。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我们是一对糊涂“官”。丈夫借着酒劲又发表他的糊涂理论:家,不是用来讲理的地方。婚姻,不是战争。谁对,谁错?都是一笔糊涂账。
那一位不依了,晃着脑袋,用筷子敲着桌子,一字一句道:“我,就要把理掰个一清二楚。决不姑-息-养-奸。”
“什么,养奸?”吓得我差点没把手上的碗筷扔出去。
“你听的什么啊?他说的是成语——姑息养奸。”丈夫在一旁又好气又好笑。
也是,他夫人是那种很老派的女人。据说,他们恋爱时,外出旅游,同居一室却相安无“事”。
酒,让人迷糊,也帮人壮胆。丈夫气壮山河地又打开了一瓶。另一位直喊“过瘾!”他们的酒量,我了如指掌,这一瓶喝下去,非趴下不可。
于是,我也拿了只酒杯,坐到了他们中间。
俩人不明就里,殷勤地帮我斟酒,我来者不拒,左右逢源。心想,我多喝点,俩酒鬼就能少喝。其实我也不真喝,含在嘴里,趁他们不注意时,都吐在了旁边的茶杯里。但次数多了,茶杯里的容量和颜色容易让人生疑。我只好换另一种方式作弊,用衣袖挡着,假装一饮而尽,然后快速地把酒泼在地上。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坐在我右手的那个人哈哈大笑,说:“嫂子,下次跟你喝酒,我一定要记得穿雨靴。”原来,一不小心,把酒都泼他鞋子上了。
终究未能力挽狂澜。那晚,他俩醉得很彻底。
因为不放心醉鬼独自回家,我和另一个醉鬼坚持要送他。不长的路,却走了好长时间,醉鬼们摇晃着身子,总是走不成直线。过马路时,明明是绿灯亮着,他却立正不走,说:“我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个女冤家。我坚决不闯红灯,不过中国式的马路。我要保持清醒,再清醒。高高兴兴上班去,平平安安回家来。”我差点没笑晕,硬是推着他穿过了空荡荡的马路。
好不容易进了他家的小区,他带着我们兜转了几圈,都没找到他住的那幢楼。另一个醉鬼瞌睡得不行,不耐烦地说:“快打电话给你老婆,让她来领养你。”我强忍着笑,让他掏出手机打电话,不掏也罢,一掏吓了一跳,竟然有七八个未接来电,都是他夫人的。他关了静音,哪里能听得到?!
很快,他夫人来“领养”他了。看到我们,一脸如释重负的笑。他两手搭在夫人肩上,红红的脸蛋,盈满了幸福和满足。
那晚,另一个醉鬼是被我像拖米袋一样拖到了家。还没等我跟他算酒账,人就歪在沙发上,打起了春雷滚滚的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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