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我听得最多的一个词就是“杜郎口”。准确地说，这个词是频繁地从女儿嘴中蹦出来的……杜郎口——山东的一个贫困县，原本和我们八竿子打不上关系，如今却成为我们家饭桌上热议的焦点。

学校的教改试验超乎想象

　　女儿的学校试点推广了“杜郎口模式”，这一模式曾将濒临绝境的杜郎口中学变成了闻名全国的试点中学。一堂45分钟的课，10分钟属于教师，35分钟属于学生。

　　“学生反了，课堂散了，老师也不管了，四周全是黑板了……”试点刚开始的时候，女儿这么跟我描述她们的感受。

　　“今天，老师让我们上黑板写答案，大家几乎倾巢而出，写的同学和修改的同学狭路相逢，挤成一团，那叫一个混乱啊……”

　　老公的眼睛越瞪越大，他简直不敢想象女儿和几个男生面对面坐着上课（教室原先“秧田”式的座次排列，被代之以六个面对面的长方形）。他更不敢想象课堂上学生可以想坐就坐，想站就站，教室空间任我游！

　　“谈谈学习效果吧。”我还算有几分理智，对于新鲜事物的包容度要比老公好很多。

　　“和那几个茄子、干瓜面对面坐着，不得不注视他们的青春痘……”女儿忍俊不禁，“我们控制不了窃窃私语，反正有那么多讨论时间……”

　　老公险些晕倒，我费了很大力气才劝住他不要去教育局投诉。任何改革的前期都会被误解和扭曲，更何况我们还未了解全部的真相。

家长要联合向学校提出抗议

　　我接到了女儿同学家长的电话，邀我们一同抗议学校这种教育改革。

　　作为家长，有时候好矛盾：我们都希望教育改革，也知道改革都会有镇痛和实验。但是我们谁也不希望在自己的孩子身上进行试点……

　　我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也看了杜郎口中学的观摩片。有的报纸称之为“非典型教改”。从理论上来说，似乎并不是一件坏事。问题就是，这套模式从建立到稳定运行，老师们也处于摸索和学习的过程中。

　　“谁让女儿是第一届呢？”我心里常常焦虑，“但是，如果没有第一届，又哪有从中获益的学子们呢？”

　　纠结了很久，我突然想到了一句名言：“与其诅咒黑暗，不如点亮一根蜡烛。”也许，我不能改变学校的教育模式，更不能改变时代的教育变革。至少，我可以改变自己的女儿，让她尽量愉快地去适应这个“杜郎口模式”。

女儿不适应，哭着要转学

　　偏偏我女儿就是最不适应“杜郎口模式”的孩子。

　　她从小就内向，做事喜欢有板有眼，她其实非常适应“填鸭式”的教育。老师要灌输很多遍，她才会记住，这也是她成绩一直处于中游的原因。

　　现在，老师每堂课只讲10分钟。那对她来说无异于天塌了。课堂要求大家积极主动发言、提问，展示自己……这都让女儿倍感压力。

　　她为此哭了好几次鼻子：“妈妈，给我转学吧……”

　　我一直鼓励她：“宝贝，与其改变环境，还不如改变你自己。也许上帝就是借着这个模式训练你超越自己的极限呢。”

　　我说：“一艘船在海上遇到了礁石，假如船长可以选择，他应该选择礁石挪去，还是水位上升呢？”

　　“当然是水位上升了！”

　　我摸着女儿的头说：“如果我们转学，就像挪走礁石一样，今后你还会遇到这类问题的。如果你的生命改变了，你的适应性强了，那就像水位升高一样，一劳永逸啊……”

　　我告诉女儿，我们在职场上也要不停地顺应变革，改变自己。许多问题的解决，都要回到观念的更新上来……

　　女儿似懂非懂。半个学期后，女儿班级的许多同学都适应了这个模式，老师也摸索出一些经验来，但是女儿的成绩滑坡了很多。她的嘴巴里总是充满了抱怨的话：“杜郎口啊，杜郎口……没有老师教了，让我怎么学得好呢！”

教改可能是垫脚石，也可能是绊脚石

　　学校为了抚慰一些强烈抗议的家长，特别允许家长可以观摩几堂公开课。

　　我去观摩一节语文课的时候，学生正在练习背诵辛弃疾的《破阵子》。有人坐着，有人站着，还有几个同学干脆一边在教室里转，一边摇头晃脑地诵读：“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那份投入和激动，真是让我“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也许，“杜郎口模式”会成为很多孩子成功的垫脚石，也会成为很多孩子失败的绊脚石。关键不在于“某某模式”，而在于孩子的适应力。

　　我和女儿促膝长谈了一次，她发泄了自己内心的委屈之后，还是愿意来面对这个事实——适者生存。

　　于是，我们和她的班主任一起坐下来分析问题所在。新模式的课程由“预习课、展示课和反馈课”三种课型组成。老师发现女儿的问题出在了预习课这一环节。现在的预习课，要求通过自主学习与组内同学交流来完成学习任务。女儿一直都无法和组内同学合作，她觉得预习是要自己一个人来完成的。所以，其他人分享的时候，她都埋头自己预习。于是她觉得时间总是不够用，也不愿意去看别人的展示。反馈课上，同学们可以自愿结对，互助互学，可女儿觉得这样很丢面子……

　　看到问题之后，我心里觉得没那么纠结了。我只要配合老师，更多地鼓励女儿学习合作和分享。而女儿毕竟处于可塑性很强的青春期，当她清楚老师喜欢什么，鼓励什么之后，她会一点点往这个方向去改变的。

　　改革到底是改革，转学的孩子不少，获益的孩子更多。女儿的成绩渐渐好了起来，然而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我常常对她说：“这一年里，我看到了你生命成长了。”

　　她总是撇着嘴说：“为什么成长要这么痛苦？为什么我不能自由选择自己喜欢的教学模式？为什么我的学习命运好像掌握在别人的手里？为什么我这么渺小，体制这么巨大……”

　　面对她的十万个“为什么”，我常常失语，这让我觉得自己老了，孩子真的长大了。

(文章原标题：我家遭遇的教改地震)

上一篇：要让“早恋”孩子学会负责任地爱
下一篇：如何帮助孩子成功小升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