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天,妈妈突然病了,在村卫生室打了四五天的针也不见好转。爸爸没法,就把妈妈送到二十几里外的小镇医院。爸爸丢下农活,丢下我们姐弟三人就到小镇医院照顾妈妈了。
家里没了大人,我像断了线的风筝找不着北。大哥和大姐也像丢了魂似的晕头转向。那时我读小学三年级,大哥和大姐呢?读小学五年级。放学了,见家里空空荡荡,冷冷清清,我们姐弟三人抱头大哭。哭得是那样伤心和无助,大有“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幸福哪里找”的凄凉之感。哭着哭着,我家小院的门哗啦一声开了,我从泪眼婆娑中看见了班主任王爱英老师已来到我们的身旁。
那时王爱英老师教我语文,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我见到了王爱英老师就像见到了妈妈一样,扑到她的怀里接着哭。待我哭得差不多了,王爱英老师掏出自个包里的手绢抹去我们姐弟三人脸上各自的泪水,说:“天不早了,我们一起做晚饭吧。”我揭开锅盖,锅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甚至连把引火的柴禾都没有。王老师问我:“你家米缸在什么地方?”我家粮食都放在堂屋,我领着王老师来到堂屋,指着墙角的一个瓷缸说:“米就在这里。”当时缸里只剩下几斤大米,吃不了几天就会断顿了。
王老师说:“你们今晚想喝稀粥还是想吃干饭?”爸爸妈妈在家时,晚上我们都是喝稀粥吃煎饼。我就对王老师说:“喝稀粥。”可是笆斗里一张煎饼也没有。
说真的,平时爸妈在家时,像做饭这样的活根本不用我们干,都是爸妈一手揽下来了,我们都吃现成饭。妈妈住院了,爸爸照顾妈妈了,我们一下子像没头的苍蝇乱转。王老师舀一小勺大米丢在水瓢里,问我:“你会不会淘米?”我摇摇头,王老师就问大哥,大哥也摇头。王老师见大哥不会淘米,就又问大姐。大姐和大哥是双胞胎,平时大姐都要比我和大哥勤快一些,比如爱缝毽子、爱绣荷包什么的,可是像淘米这样的活儿大姐也没做过。没办法王老师自个淘米。王老师淘完米不做饭,却让我们一个个再淘她淘过的米。我们姐弟三人淘米时笨手笨脚,可总算知道米是怎么淘了。
可是光喝稀粥也不行啊?一泡尿尿出去了,小肚子就立马瘪下去。王老师说:“你们先喝着。”就离开我家。王老师在我们家后面住着,平时放学,我还会到她家玩。王老师很快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六张煎饼。那晚,有了这六张煎饼,我们姐弟三人都吃得饱饱的,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好像是星期天,反正那天我们姐弟三人都没去上课,王老师又来到我家。那时我家院子里有盘大石磨,是用来推煎饼的。王老师说:“今天推磨啊?”推磨跟驴似的,围着磨盘转,有些好玩。我们姐弟三人立马响应。推磨一般要三人,那次王老师也推。她边推磨,边用勺子朝磨眼里喂水泡过的玉米和地瓜干。可是还剩下一人。王老师说:“谁累了谁下去歇歇。”大姐干活从来不知躲懒,抱跟磨棍拼命推,时间不大,大姐就满脸大汗,气喘吁吁。王老师就让大姐下去歇歇。
玉米地瓜干磨成糊了,王老师在我家灶上把鏊子支起来。这时的我们因推了一个多小时的磨早已累得两腿像装了沙,沉沉的,不想动。王老师说:“来,看我是如何烙煎饼的。”我们就围着鏊子看。看王老师烙完一张煎饼,大姐说:“我烙张试试。”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王老师烙煎饼跟玩儿似的,大姐呢?一勺子糊糊堆在鏊子上任大姐怎么赶就是不能把糊糊烙成薄薄的煎饼,而是成了一坨疙瘩,又硬又酸,难吃死了,大姐难为情地哭了。王老师说:“没什么,我读初一时开始烙煎饼,煎饼没烙成,还把刚穿在身上的一条新裤子烧了个洞,给妈打了一顿。”王老师这么一说,大姐倒笑了,接着烙,直到王老师满意为止。
那次妈妈住了近两个月的院,待爸爸妈妈从小镇回到家里,家里被我们姐弟三人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连地里的草都被我们锄了。妈妈说:“好长时间没吃煎饼了,怪馋得慌。”我们姐弟三人就推磨。妈妈,还有爸爸看到大姐能烙煎饼了,惊得目瞪口呆,过后就感叹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说:“哪里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是王老师教我们早当家的。”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幸福享不了。”在妈妈住院的那些日子里,我们仍然感受到了浓浓的母爱。
上一篇:“大孙女”吃胖点
下一篇:给孩子最好的教育:一个北大女孩儿的成长
|